让我看看你老不老。”

这天，方谨宁班从邮政所来，被一个声音叫住。十年恍如隔世，他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记起叶珊珊这个人。晚饭时他和孟海提起这遭偶遇，叹说：“真想不到，那时她死活瞧不上胡正，到来还是嫁给他。难怪我一看那小姑娘的脸就觉得熟，真随她爸。”

这两个名字同样令孟海发了会儿愣，半晌才淡淡接上一句：“那小心多。”

“队那会儿你就不喜他。”

“不实在的人不。”

“我也烦他。”方谨宁对着回忆里的那张脸冷笑一声，“叶珊珊还说胡正知她遇见我准兴，那么多年没见，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。我心说聚什么，叙旧么，有什么好叙……”

和孟海刚重聚那几天，孟海曾问他：“咋没念书了？”他回说：“不想再过集生活。”

他是真不想。当年从知青回来，方谨宁没再和任何同学有过联系。一方面他那时脑里只有孟海，本装不别的事；另一方面，不论事实究竟如何，别人里他总是丢了大丑。一个丑角，除了逗人笑，还能有什么位置？这么多年，孟海是他唯一的指望。如今他的指望回来了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份未来可期的幸福里掺上一脚。

洗碗来，桌上摆着一沓粮票和钱。方谨宁拿起就往孟海的袋里揣。孟海说：“给你的，你收着。”方谨宁不收，抬手一指字台，玻璃板压着满满的纸票，全是这段日孟海给他的。

“非要跟我算这些？不是说好了都给你你夫？”

孟海不言声。方谨宁的声音苦来：“你还惦记走是咋？还是不信我能养你？你咋就这么舍得剜我的心……”他知有些话孟海对他说不，他也不愿把那些摆上桌面。十年的与世隔绝不可能没在孟海上打丝毫烙印，面对这个日新月异的新社会，孟海心里没底。

那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，方谨宁始终想问不敢问。无论怎样措辞，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因为善意的蓄就不存在。他何苦戳孟海的心，戳孟海也是戳他自己。

第二天，方谨宁一邮政所就和领导请假。他再也等不去了，跑回家把闷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实真相一脑抛了来。他走投无路一样跪在父母面前：“求求你们让我活去吧。”

父母震惊坏了。可偏偏那个甘愿替自己儿坐了十年大牢的人，让他们说不任何反对的话。第一个站来表示绝对支持的是新婚不久的妹妹。

“前些年哥那叫活着吗？那多是个半死！这半年我才觉着哥又活过来了。……别人怎么说，人五常永远不会知人活着心死了是什么滋味。”

方谨宁说：“你们要就是不容他，我也不回来了。”

“父母不要了？”

“想要。但是他在哪儿，我在哪儿。”

“你想得太简单了，他家里人容得你吗？！”

“他早没家了。我就是他的家。”

方谨宁默默盘算起辞职海的事。他和孟海分开太久，多少时间弥补也嫌不够。

夏末一天傍晚，邮政所的大门让人砸了。一个醉汉满酒气地嚷嚷着：“让姓方的二刈来！”